玉门春风(丝绸古道行)

发布日期:2019-03-15 14:08:04   所属分类:历史文化

  赵以雄

  汉唐时候,人们把玉门关看成中国的一道大门,不少诗人留下了脍炙人口的绝唱,像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,长风几万里,吹度玉门关”(李白《关山月》);“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,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(王之涣《凉州词》),诗人借写玉门关的诗句,抒发了中华儿女戍边的豪情,抒发了远离故土珍惜友谊的乡愁。翻开世界历史和诗文名著,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拥有这样一个关,在人们心目中有如此的地位,没有一个关的诗文如此地能够撩拨人们内心深处的琴弦。我们自幼受边塞诗的熏陶,早已领略了玉门关的诗句魅力。作为一个以丝绸之路为选题的画家,玉门关更是我们心仪已久的艺术家园。然而在七十年代末,国人对丝绸之路还很陌生,除了考古工作者对它有所记述外,就很少有人对玉门关有所描述,对画家来说更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。
    1980年底,我们环行了中国最大的沙漠塔克拉玛干,考察了大漠南北的丝绸古道,于除夕前夕来到敦煌。汉唐时期敦煌是华戎之间的一个大都会,敦煌是中国西部边陲最后一个繁华城市,往来于中原与西域的官员军旅、商贾贩客,都要在敦煌休整停驻,准备出关或东走中原。班超在西域几十年,年迈思归曾说:“不敢奢望到酒泉,但愿生还玉门关。”我们经过了环行大漠的艰辛,平安地到达了敦煌,但是还没见到玉门关,为了亲身体验先人的诗情,更是为了寻找玉门关的画意,我迫切地希望一睹玉门关的风采,尽快地与玉门关见面。然而,玉门关在敦煌以西约一百公里的荒漠中,没有道路可通,玉门关以西更是旧楼兰故地,千里无人烟,怎么去成为一大难题。听说平时有去玉门关以西拉芒硝的货车来往,但是因为年关在即,拉芒硝的车早已绝迹,我们等了十来天,没有等到一部车,万般无奈我们找到了敦煌县委,正好碰上县委张书记是天津人,便认了老乡。在那边远的地方“老乡”两个字是很有分量的,在张书记帮助下,以县委机关工作用车的名义代我从旅游公司租下了一部吉普车,送我们去玉门关。难题解决了,但是租车费比我们半个月的工资还多,对我们是个沉重的负担,为了能减轻负担,我们在招待所中寻找合伙人一起租车去玉门关。但是没有人对去玉门关有兴趣,没有人能分担我们的重负。
    这是我们考察丝绸之路以来,最奢侈地一次旅行———自己租了一辆车。司机王师傅是新疆回来的复员军人,曾参加寻找上海的科学家彭加木在楼兰失踪的工作。听说我们才从楼兰地区回来感到很亲切。知道我们自费租车考察玉门关很受感动。他说:“我还没拉过中国人去玉门关,我送外国人去玉门关,只停20分钟,让他们参观拍照。你们来画玉门关,可以多停。”
    王师傅是旅游公司惟一认识玉门关路的司机,离县城不远开始进入戈壁滩,起初还能看见汉阙、石人、石马等古代墓地,再走就是茫茫大漠了,没有道路,只见杂乱的车辙,散乱地在戈壁滩上,没有任何可作为定方位的标志物,不熟悉走沙漠路的人,很容易迷路,司机顺利地把我们送到玉门关,玉门关远远看去像一块巨石矗立在黄沙之上蓝天之下,几团干枯的芨芨草点缀在天地之间。为了抓紧时间,我没等车子停稳就跳下来了,背着画箱朝玉门关跑去,先围绕玉门关跑一圈,选择了作画的角度,选好了点,急忙打开画箱,迅速作画。十冬腊月边塞风很凉,但是我却在冒汗,司机看出我们紧张的样子,安慰我们说:“别着急,安心地画,我等着你们。”有这句话垫底我们的心平静多了。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画了张远景,又以最快的速度从玉门关的内部向外画的角度画了一张,当最后一抹阳光从关头消失时,我们不得不结束这次写生活动,坐到车上,车向敦煌开去,我才感到疲劳,感到内衣已被汗湿透。司机说,你们累了,休息吧!没问题,我送你们回敦煌。夜11点钟我们回到了敦煌。
    我们在玉门关循着边塞诗人的诗情,寻找玉门关的画意。我们把玉门关看成汉唐盛世的一个雕塑,一个纪念碑,用它来象征着古今中华儿女永远珍贵的玉门情。